李玥仪忽然倾身,莹玉耳坠落在言喻之唇前。
“陛下,微臣没有私联外敌。”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视线如刀锋般一寸寸刮过她的颈部。
“所以…你们见面了?”
女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是冰锥刺进骨髓。
“是不是你也觉得她不应该留在我身边?”
“知道那个红发女人是谁吗,她叫戚云娘,是我心爱之人的相好。你知道她与多少个女人有过感情吗?”
“我李玥仪贵为帝王,却要与那些贱民抢夺女人!言喻之,你着了她的道。”
“她在欺骗你。”
“陛下…”言喻之语气沉重:“夜姑娘与我并无瓜葛,我也未曾盼望她给我什么。”
“你不盼望?”李玥仪煽风点火道:“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很可爱…她声音那么温柔,笑起来和花似的,你不喜欢?”
“你不想抱抱她,亲亲她…”
“陛下!”言喻之情绪有了波动,“请不要轻贱夜姑娘。”
那双凤眸幽深如渊,瞳孔深处似有暗火燃烧。
言喻之仍道:“夜姑娘端方有礼,聪慧过人,我与她不过君子之交,淡泊如水。”
谁知李玥仪听后更加生气,连周围人都能察觉到她的气压有多低。
“言喻之…”李玥仪几乎是咬着后擦牙吐出这些话:“你很让我恶心,懂吗?”
“全世界就你一位正直君子,对,我是强取豪夺的小人,反衬得你光明伟岸。她的相好现在就要攻打大周,杀戮我大周子民,你作为当朝国师,觉得如何啊?你很高兴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残酷暴君终于要走向终点了对不对?!”
“我从未如此想过,大周是我的家,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
“我就是讨厌你这副模样!”李玥仪怒道:“你表现得越是干净,她就越喜欢你,转而讨厌我。你们为什么都这样…演得光明磊落,一身正气,心底里不还是想拥有她、霸占她吗?凭什么我要做你们的配衬,弄得你们这些夺我所爱之人成为正义之士?!”
“你踩着我的脸面成为清官,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陛下,我拒绝同流合污,并非踩着您的面子。同样,夜姑娘作为您的心头挚爱,这没错,但凡事也要考虑双方的意见。您爱夜姑娘,她也爱您吗?我与她见面时只瞧见了她的惆怅,自由惯的人或许无法忍受能够在这皇宫中待一辈子!”
啪!
“放肆!”
一记耳光狠狠甩下,力道重得让她的脸猛地偏过去,冠冕上的玉珠串剧烈摇晃,撞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女帝收回手,指节微微泛红。
言喻之自知触了女帝的逆鳞,事已至此,这些话不吐不快。
算计来算计去,自己这一条命不还是看她的心情。就看现在没有一人能为自己出头,言喻之对未来早已麻木。哪怕现在女帝不杀她,也难保以后不会像邱蓉那样被卸磨杀驴。
她希望的,从来不是这种景象…
殿外风声呜咽,其余人在风中隐没了踪影。
只有这一君一臣面对面相视。
李玥仪收起了脸上的喜怒哀乐,眼眸中多了分苍凉:“不过也对,比起压抑自己成就千秋大业的皇帝而言,我确实不是个东西。”
“她想要自由,我又何曾不想…可我发现,有权有势比起自由来说太舒服了。我只需要动点手段就可以把一个自由的人变成我的所有物,让你们眼红、嫉妒,所以拼了命也要推翻我。”
“言喻之,你只要尝过权利的甜头,就永远不会忘记…”
“来人,拟旨!”
“朕膺昊天之眷命,御极四海,统摄万方,夙夜兢业,以彰法度。然有臣工言氏,世受国恩,位列国师,本宜竭忠尽节,匡扶社稷。乃敢包藏祸心,外结奸逆,私通蛮夷,暗输机密;内乱宫闱,秽乱宸极。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大逆无道,五刑之极,何以贷焉?着革除一切职衔,追夺诰券,削籍没产。依《周法》谋叛律,处以腰斩之刑,三日后于永和宫前明正典刑。”
原来人到了极处,竟是连悲愤都提不起——只剩下一具空壳,被抽干了血髓,碾碎了魂魄。
言喻之听着对自己的判决,轻飘飘落下一句话:“永和宫乃文武百官议事之所,在那行刑,恐沾污秽,对陛下不利。”
李玥仪讥诮道:“爱卿好意,朕心领。”
“由爱卿最后给大家上一课,也算圆了你的心愿。”
李玥仪抬手一指,又发一言:“告知天下百姓,国师大人是因为动了我李玥仪的女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以后谁再敢与她私下来往,我只会让她死得更加难看!”
言喻之抬起下巴,瞳孔紧颤:“你…你故意的?”
“她没做错任何事!”
李玥仪笑了笑:“如若她落个妖妃的名号,将来我死了,说不定还能与我同葬一穴,下辈子继续做对鸳鸯。不是想要除邪惩恶吗,把我们一起杀死啊!”
她无比清楚世道就是如此,多亏单小雨提醒了她一嘴昏君与妖妃。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女人,等百姓明白了你们的心思,看你们到时候控不控制得了局面。
“陛下,杀国师不能平乱啊。”
没想到,有人愿意替她开口。
言喻之向后望去,用眼神示意对方不用多说了,
女帝的心思已然明了,江山社稷于她而言,只是为了任性一回的工具。是她看错了人,也高估了自己的水平。
当李玥仪质疑她对单小雨的感情时,她有了动摇…
因为可耻的心动,她自愿接受结束自己的一生。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控制陷入迷恋,那还有什么理由去规劝女帝关心国事?
言喻之无法说服自己,她被画了个圈圈,只能闷着头一遍又一遍走入循环,直到筋疲力尽而死。
她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单小雨,没想到自己的死会成全女帝祸水东引…
如果还能再见她一面,她定要说声: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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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如潮水来,又似潮水退去。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遁入西山。
“你说国师她真的会勾结外敌吗?她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给自己搞不愉快干什么…”
“唉,你没看懂局势。以后我们就本本分分说话,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谁要当出头鸟陛下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搞得我心慌。”
老练的朝臣兴许明白这其中藏着的诡诈,李玥仪这些时日连除大周的两位国柱,颇有种玉石俱焚之意。
他们多想后宫那位能马上给陛下生个孩子,至少有理由在乱时接过大周江山,扶持幼主登基。
一个哇哇叫的孩子,可比有想法的帝王好对付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