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金缘居还包裹着晚间未散去的雾气,白玉栏杆置于砖石台上,恍若肤白貌美的窈窕佳人横于床榻。透亮的露水沿着栏杆圆滑的曲线向下流淌,昨夜的泥泞化为一夜风流后的畅快,令人回味无穷。
怀中美人受了整夜的折腾,终是满脸红潮地睡倒在自己怀中,辰时已至也未见其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而一贯雍容华贵的女人倒也不太想当那风流后就离开的绝情帝王,她将女子搂在怀里。隔着单薄的衣物,女子和缓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自己胸口,酥酥麻麻,舒服得很。
清醒没多久的李玥仪目光要比往常懵懂许多,她不甚在意自己的眼神有多么赤裸。反正她还未醒,还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她将单小雨的一张睡脸仔细印刻在脑海中,从饱满的额头,到乖巧的鼻尖,再至小而圆润的下巴,越看越喜欢…
不同于出遇时的青涩,如今的单小雨像一颗成熟饱满的桃子。用薄到可以透光的皮肤装着汁水充盈的内里,咬一口,香甜的水液就从嘴中溢出,勾着人心底的欲望再去多咬几口,比毒药还猛烈。
可是细细看下来,她的脸颊似乎往内收了些许。
李玥仪不知这是因为成熟,还是她没休息好的原因…
她连自己的模样都没如此关心过,看着单小雨,她就忍不住捕捉些细节。因为她从没有对自己说过过得好与不好,也没索求过东西,李玥仪在她面前干净得好像身无分文。
爱恋之人对自己展现依赖于诉求是最开心的,李玥仪心底期盼着她像别个女子一般要金银装饰、膏脂美玉,作为帝王,自己能分分钟拿出最好的给她。
若是什么都不要,倒让她觉得手足无措了。
越想越觉得心疼的很,李玥仪偷摸着又给聘礼加了份重量。
嗯…要多给她些好的…
“唔…”怀中人嫌热挪了挪身子,两只手从被中伸出,乖乖放在自己脸前,摆了个侧躺的姿势。
“可爱。”
李玥仪心都跟着化了,要不是昨夜已经尽兴,这时候高低也要骚扰几下。
在两人还赖在床榻上时,金缘居外来了个奇异的女子。
她一身素净道袍,没有任何装饰性图绘,脚下如游龙戏水,比寻常人步伐快了不止五倍。一阵凉风过去,雪白的发丝飘散出道观素雅的香气,一瞬之间就将泥泞的春情压了下去。
门口的守卫连人的脸都没瞧清,闻到这味道,立刻反应过来了:“静虚道长,陛下还在安寝,你还不能…”
“进去”两字未说出,来人就抢先一步答道:“她醒了。”
是很好听的清脆嗓音,可惜语气寡淡。
守卫只看着外门,白发女人从小院穿过后直直来到了屋门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黄纸,塞于门缝里,随后凑近一吹。小纸片好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一路飘到了李玥仪眼前,原地转圈。
李玥仪捏住黄纸,小心翼翼下床,随手披了件外套。
她的动作很轻,木门也想被施了法术一般没发出一点声响。两人在走廊里交汇,氛围古怪。
“稀客啊,这么快就云游回来了?”李玥仪靠在雕花柱上,神情懒散。
白发女人嘴上回应着,眼睛却在观察着这里:“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就先来了这。”
她偏头瞧着绿丛林,一只米粒大小的花蜘蛛慢慢爬上枝叶,用口器贪婪地吸吮着露水。
“距离下一个黄道吉日还有多久?”李玥仪不过多问询,立马开口道。
“刚好三个月。”
“不行。”
白发女人像是被逗笑:“黄道吉日可不是一句不行就能改变的。”
李玥仪不耐烦道:“不能快一点吗?”
“唉。”女人叹了声,早已预料:“那你说个日子,我帮你算。”
“春分之日,如何?”
“春分…”女人笑了笑:“可以,适合嫁娶。”
“不过距离春分只剩下五天的时日,你也很着急啊?”
若是被外人听见,真要被这女人大胆的话给吓死。
李玥仪意外地宽容道:“是很急,马上我就让人把消息放出去。”
“他们不是念叨了许久皇后人选,等到真正大婚的那日,我看他们会拿出多少东西来撑场面。”
李玥仪口中的他们当然是那些大臣了,以前天天唠叨,有事没事就来她眼前提起皇后之位,操着什么开枝散叶的苦心。
装扮皇宫,准备宴席也需要时间,春分之日已经是最快的时候了。
“瞧你笑得开心,花了这么多精力才让她同意成婚,这期间你真的没有后悔吗?”静虚道长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落在李玥仪身上,语气玩味。
李玥仪瞥了她一眼:“你说的,世上没有后悔药。”
“还要谢谢你当年的指示,让我遇见了她。”
“我可不是在帮你。”静虚道长小声说了句:“不清除你们身上缠着的孽,叶子璇的女儿就永远不可能挣脱命运的池沼。”
“什么?”
李玥仪并未听明白。
白发女人多瞧了眼刚才的房屋,镇定说道:“我会回玄德观等候春分之日的册封仪式。”
“谢我的话先别说,等到尘埃落定,再谢也不迟…”
草草交谈了几句,女人和仙鹤似的又消失不见了。
她消失的一瞬间,李玥仪便沉了脸。
设计邱蓉的那晚,她道出背后陷害之人的猜测。邱蓉没有给出具体的名姓,言喻之死前在囚牢里刻下的那些诗句倒是有道士之类的导向。
静虚…
连帝王都不知晓她的真名,难道真有那通天的本领可以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
“啧。”
李玥仪是很信任她,但也反感这类人物。她这种人怕是生下来就带着股冷漠无情的气质,自诩超脱俗世的仙人,连帝王都瞧不起。
只靠只言片语也没办法将其当作奸细,若是这人还留有阴招…
本就烦躁的她马上又听见了不好的消息。
“陛下,前线军报!”守卫着急忙慌跑过来,看了看远处的屋门,声音放小了些:“西域贼人并未染指锦安城,而是去了西山城,马将军扑了个空。”
“不过西山城也派了部队前去,贼人若还在那里,定是逃不掉的。”
“那若不在呢?”李玥仪咬得后槽牙咔咔响,手背青筋暴起宛若兽爪。
守卫也是老实,居然就这么回答:“离开了西山城就进入茫茫林海之中,要是再想遇见…怕是…要等到天宁城那边的消息了…”
“天宁城?”李玥仪放狠了声音:“天宁城距离京都不过寥寥几里路,你是想说不等她们打到家门口就永远找不到她们吗?!”
“陛下恕罪!”
守卫忙磕头道歉。
“东北那边呢?”
“并、并未有消息。”
“滚。”
“是…”
守卫还未离去,就听见身后帝王冷凄凄的笑声,吓得她三步并作两步逃开了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