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仪本就激动的心越发难以自持了，全身的血液好似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沸腾，瞳孔不自觉收紧，放肆的视线黏在了她身上。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是个人都听见了，可桌边的女子却是毫无反应地盯着手里的信纸，眼神灰暗，曾经的明媚消失殆尽…

捏着信纸的手泛出惨白色，仔细瞧下居然有血迹沾了上去。信纸上，星星点点的也都是血斑。

单小雨攥着信纸，用干涸的嗓子念道：“见字如晤，母亲，一切安好…”

“一别数年，实在惭愧。京都事情繁多，实在抽不开身回来看您。您放心，女儿一直记着您，多亏您的养育我才能走到今天，目前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尽孝，让您等了我许久。”

“放心，我马上就回来了。等我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就回来当您的乖女儿。不过先说好，倒是可不许催着我成婚，我自有打算。”

“如此就好，剩下的回来说。希望我一到家，就能尝到母亲您做的饭菜…”

“您的女儿，言鱼。”

“言喻之…”单小雨手颤抖着，视线再度回到原点。

“见字如晤，母亲…”

同样的内容，她又念了一遍。且明显这不是第一次念叨，在李玥仪来之前，她保持着这个姿势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连嗓子都说哑了…

单小雨将信捏得不成样子，本就染了污浊的纸上又沾了新的水渍，那娟秀的字体被晕开了形状，连内容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李玥仪心揪了瞬，只因她瞧见，独坐在桌边的女人在哭…

红得滴血的眼眶将女子的肤色衬成凄惨的白，本该闪亮的黑眸中装满了水雾，水雾底下是黑漆漆的一片，仿佛死人，毫无生气。

“言喻之…你连你母亲都骗….”

“你在落笔前，知道自己会死吗….如果知道会死，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究竟为什么…”

单小雨将看了无数次的信纸按在桌上，单薄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房内回荡着她痛苦的呜咽。

李玥仪脸色深沉，双眼中带着怜惜之意。她看着单小雨，只愿意看着她。至于她说的内容，李玥仪毫无兴趣。

她想抱一抱眼前哭惨的女子，擦去她的泪水，安慰她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别哭..有我在呢…”

李玥仪轻声道，身体在大脑发出信号前，抢先一步下了楼梯。

单小雨怔怔抬眼，看着记忆中的幽影来到她面前。

她的到来阻断了空气，单小雨大口喘息着，似濒死的鱼儿。

“你….不….”

不许过来。

她艰难挪动发软的双腿，偏偏嗓子在这时哑了火，连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雨…你把我关在外面，是不想见我吗？”李玥仪踏着沉重的脚步逼近单小雨，露出了受害者般无辜可怜的表情，“我离不开你，别伤害我…”

”小雨～”

她伸手欲拉，却被对方的手掌迅速打开！

“不要过来！”

单小雨背靠在墙壁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么句话。

她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幽影掩盖住自己，对方身上的信引如引线上的火苗点燃了炸药。

李玥仪笑容淡如水，如果说刚才单小雨是被悲伤夺去了眼中的光彩，那此人的眼神宛若深渊包含着世间所有的情绪，单小雨被席卷着，坠入无尽黑暗之中。

“小雨…”李玥仪在她愣神时一把抱住了她，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将那片肌肤变得酥麻。

“看着你难过，我也很伤心。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只要在我的怀抱中，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小雨～”李玥仪舔舐着那块骨骼，气息冰冷：“不光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对不对？”

后背的双手在危险地带摩挲着，单小雨一动不动，眼眶中再度滚下一滴热泪。

李玥仪继续煽风点火，这次转移到了她脸颊上。

她毫不介意地将泪水舔去，眼眸观察着单小雨的神情。她想要单小雨露出片刻的动摇，只要有缝隙存在，她李玥仪便可以亲手撕开这条裂缝，注入自己炽热的爱意…

但，眼前人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那眼泪源源不断滴落。

心里的火焰翻滚着，滔天的欲望将深渊主人也淹没其中，细密的刀刃顺着她的皮肉划出千万道血口…

李玥仪按着单小雨的身子，十指紧紧嵌在她的肉里，眼下泛起的猩红比之单小雨连日的哭泣还要恐怖。

“她与你才多少情分，愿意为她哭上数日的时间？！”

“我在你眼前，你看不见、听不见吗….你一无所知吗！”

“你哪怕说一句讨厌我，我也知道你的心意。就算你把刀子刺我心口，我也知道你在生我的气，至少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点我的身影…”

“凭什么我要排在所有人后面，又要接纳她们留给你的回忆？你知不知道你因为她们而起的情绪无论大小都变成了刀子扎在我身上，疼得只有我！”

“你哪怕怜惜我一点…我都甘之如饴…”

凄然的话语落入单小雨耳中，她看着李玥仪濒临崩溃的脸庞，艰难开口：“因为我喜欢的不是这样的你…”

李玥仪呆了表情。

“李玥仪，我眼看着你向着好的方向变化。我原以为…靠我的力量能救你，让你做一个明君。”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又亲手毁去了之前种种，把我与你的美好回忆踩在脚底下蹂躏？！”

她语气中满是愤怒与委屈：“你究竟爱我什么？连我的话也不听，连我的感受也不放在心里，你只会一遍遍怪我为什么不关心你、宠爱你，可你从始至终就没爱过活生生的单小雨！你爱的只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李玥仪…不要活在回忆中好吗，也不要活在虚假的构想中…”

紧抓着她的手不自觉滑落，她希望单小雨给她的反应实现了，撕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夸张地牵扯嘴角，胸膛不规律地极速起伏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逃出。

李玥仪的声音脆弱得过分：“构想…呵呵…”

“如果接受现实，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知道吗，我的现实就是那个先天缺陷的孩子会一次又一次被皇家逼迫地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断催眠自己，一切都会好的。只要登上皇位，把害我的人都杀光，没有人再会让我痛苦。你的出现…让我尝到了甜味，让我认为之前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我就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这才是我李玥仪的人生！”

“可你现在告诉我不要活在构想中….”李玥仪疼得全身颤抖，腰肢绷成了弓弦。

“是啊，我想象中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是我一生的良药。”

“可现实告诉我，我错了。连你也无法阻止我迈向死亡，我所得到的一切，全都被天意摧毁得一干二净。”

“你…在说什么？”单小雨心一顿，晶莹的光点在眼中旋转。

李玥仪勾起眼尾，红唇轻启：“如果不与你结契，我活不过半年。”

“可笑吧，我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那位医圣将这最关键的一句藏在了书脊内，要不是我将那书撕碎，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单小雨心脏骤停，直直看着她。

“小雨。”李玥仪温柔笑道：“这就是我的现实。”

“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