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身体中带出了什么东西,让言喻之觉得空落落的,似无根浮萍,孤独遨游在权利的海洋中。
那穷困的村落,变得模糊。
给她带东西的女人,也在记忆中淡去。
她成了大周的国师,京都的言喻之。属于言梅的“鱼儿”,在去京科考的路上再没回来过,那条向东的道路,十几年下来,也只有她一人还在走着…
直到…
永和宫阶下。
刑台之上。
当初失去的东西回来了…
曾照耀过她母亲的日光,也在今日照耀在她身上。
言喻之先前从未觉得她有那么温暖,温暖的…就像她的母亲真的抱住了自己…像儿时那样哄着自己,安慰自己…
母亲,
被她忽视的,等待着的母亲…
两行热泪,包裹着半生的遗憾,坠入血腥池沼中。
她被母亲怀抱着,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想睁眼瞧瞧母亲的容颜,却被眼前的红艳模糊了视线。随即天旋地转,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大脑无法感受到其他部位的存在。
预料之内的黑暗并没有降临,她用残存的意识感受到自己坠入了温暖的怀抱。
可她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进一步,她听到了哭泣声。
是女子,
会是母亲吗?
言喻之主动钻入对方的温暖中,将那个刻入基因的灿烂笑容展现给她看。
女子的哭泣声更大了,还夹杂着嘶哑的呼唤。
言喻之听着这声音越来越模糊,能感受到的温度也在一点点下降。
她好冷,全身都被冻在了冰里。
她靠本能扯着脱臼般无力的下巴,挤压胃部吐出嘴里的水液,艰难说道:“别哭…”
“我..出息了….别哭…”
“我是言喻之啊…你的小鱼啊…”
“我…回来了…”
大股的鲜血随着她嘴部的开合溢了出来,染红了两人同样的素白衣袍。
铡刀还在开合。
腰斩之刑有个不成文的说法,还是不贿赂刽子手,行刑时刽子手不会一刀干脆利落,而是不断拉长囚犯的死亡时间,让囚犯在极致的痛苦中熬到断气。
言喻之就算明白,她也不会贿赂。
刽子手也无法替她惋惜,毕竟想要她痛苦死去的不是自己。
那个高位之上的女人断绝了她的所有后路,连死也不能给她个痛快。
“唉。”
刽子手只能把铡刀按了又按,赤红的血液飞溅在他脸上,温度烫得吓人。
“不要…不要…”单小雨怀抱着她的上半身,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眼看着铡刀一次次落下,好似把她也劈成了两半。
“言喻之,你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是给你选择的机会了吗,为什么不选择活着!!”
“你起来啊…回答我…你回答我!”
已经失控的她揪着怀中人的衣领,不顾外人眼光咆哮着质问她。
清冷淡薄的面容沾满了血污,原本仙鹤般出挑的气质瞬间消散。她双目紧闭,眼下的泪痕还在泛着光彩,微微开合的唇瓣也已经变得灰白。
无论单小雨再怎么摇晃,她都不可能再说出一句话。
冰冷从她的身体蔓延向单小雨,火红的地狱曼陀罗以两人为中心盛放开来。单小雨被咄咄逼人的阴气拉扯着四肢,似乎也要将她带入地狱之中,做那死去冤魂的陪伴。
“言喻之…”
单小雨无法接受,她尝试着擦掉她脸上的血渍,越擦越多,直到把整只手都搞得鲜血淋漓。
“言喻之!”
因为冤魂,她害怕见血。又因为戚云娘,她不再畏惧血。
言喻之的鲜血浸透了她的皮肤,她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与温度…
品尝到了世间最极致的苦涩。
“起来。”
在她身后,威严的身影如是说道。
单小雨没有任何表情,定在原地。
李玥仪弯腰一把搂住她,抱小孩似的将她提了起来。
被血液染红的衣物散发着让人生理厌恶的气味,李玥仪将自己的外袍脱去,尊贵的龙袍就这么盖在了满身血污的单小雨身上。
单小雨被抽了神,对她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言喻之平静地躺回了地上,刽子手也宣告刑罚结束。
她两眼一闭,彻底晕倒在李玥仪怀中。
李玥仪踩着地上的鲜血,一步一步,穿越人群,踩上台阶,来到龙椅前。
阳光无法照亮她的前身,厚重的阴影盖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李玥仪低头看着女子哭惨了的面容,眉眼间竟流露出十足浓郁的爱怜神色。
“只有这样,你才不敢再惹我生气。”
言喻之为谁而死?
李玥仪告诉单小雨是因为她而死。
她的爱而不得,她的罪孽,深恶到会拉着无辜的单小雨一起坠入地狱,从此再不会让她以高高在上的清白身份蔑视自己的罪恶。
“你我之间的联结,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强。
“小雨…”李玥仪声音带着丝兴奋的颤抖:“就像我爱你,不会舍得放你走。而你也会爱我,不会让我死…”
“我在你心里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对不对?”
李玥仪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独自享受着这份谁也无法理解的幸福…